火花

背叛之言之翼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艱難地透過舊廂房破碎的窗戶射進來,在佈滿灰塵的木地板上畫出長長的、蒼白的條紋。牆壁被漆成了褪色的深紅色,似乎仍然保留著曾經在褪色的手稿架上寫下的故事的迴響。埃琳娜·帕帕康斯坦丁努 (Elena Papakonstantinou) 把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手裡拿著打開的數位筆記本相機。她踏在滿是碎石和不明紙板的地板上的每一步,都發出讓人想起古老詞語的嘆息之聲。

她用左手撫摸著面前的書架,上面散落著文件和皮革封面的書籍,等待著有人賦予它們新的生命。黴菌和被遺忘的紙張的氣味與滲透到裂縫中的早晨空氣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微風吹起地板上的灰塵,燈光閃爍,灰塵像幽靈一樣飄浮在空中。艾琳娜知道,在塞薩洛尼基公共圖書館這個佈滿灰塵的角落裡,有一些人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當她一步步走向房間後部時,她的目光停留在牆壁上的一個凹處,那裡裝飾著讓人聯想到天文符號和古代字母的小雕刻。在那裡,在撕碎的書頁中,有一個直徑約五公分的小金屬球:火花。它的表面很光滑,但在微弱的光線下似乎在脈動。細微的浮雕形成了細線,就像能量導體一樣,散發出淡藍色的燈芯。

——安德烈亞斯?他不情願地喊道,敬畏地握住相機把手。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腳步聲。經驗豐富的檔案管理員安德烈亞斯·德里瓦斯 (Andreas Drivas) 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幽靈一樣出現。他的臉上佈滿了十年勞動留下的皺紋,這些淺淺的痕跡見證著被遺忘的故事。

— 你發現了什麼,艾琳娜?他一邊問道,一邊以穩健的步伐走向球體。

直到那一刻,埃琳娜仍將子彈握在手掌中,感到手腕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

——看啊……他突然低聲說。 — 它看起來不像我們在檔案中記錄的任何東西。

安德烈亞斯彎下腰,將肌膚貼近冰冷的表面,靜靜地站了幾秒鐘。他的目光變得陰暗,彷彿在喚起他已經遺忘的記憶。

「她體內有某種東西……一些我還不明白的東西,」他輕聲說道。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導體的線圈,然後一股小小的電火花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六十年前,建築師哈齊斯消失在城市拱形走廊之下的那一天。記憶很短暫,但充滿恐怖:一個人穿過一條潮濕的隧道逃跑,尖叫聲消失在遠方。

艾琳娜看著他的手掌顫抖。

— 你看到了什麼?他問他。

——不……還不清楚。 「只是過去的低語,」他回答道,並縮回了手指。

同一時間,球體中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冰冷而藍色,在牆壁上投射出陰影。埃琳娜感到胸口一陣緊縮,對未知的情感和懷舊之情交織在一起。

他低聲說:“我們面前有一件事情可能會改變我們對這座城市歷史的所有認知。”

安德烈亞斯用充滿猶豫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它真的被激活……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準備好承受它將揭露的真相,」他說。

埃琳娜堅定地對他笑了笑:

- 這就是我。我相信真相不該被掩蓋。

一股冷風刺穿了房間,喚醒了低矮書架上埋藏了幾十年的記憶灰塵。這是火花第一次觸及他們的生活,就像海浪衝擊著過去的海岸一樣。

當艾琳娜從圖書館走出來時,夜幕已經籠罩了塞薩洛尼基,她手裡拿著一個裝在草編圓筒裡、用天鵝絨布包裹的球體。月亮倒映在塞爾邁河的水面上,為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銀色的外衣。港口周圍的氣氛充滿秘密:海鷗在船隻周圍盤旋,而海鮮小販在攤位上賣魚的聲音震耳欲聾。

埃琳娜的心跳得很快。她踏在石板路上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演奏古老儀式的節奏。他感覺到,儘管火花在圓柱體中靜默無聲,但在其深處卻蘊藏著無數的聲音:曾經走過圖書館走廊或迷失在地下畫廊的人們的低語。

當她到達庫爾薩里科咖啡館時,安德烈亞斯正手捧兩杯希臘咖啡,在明亮的燈光下等著她。空氣中飄著肉桂的香氣,幾十年前的餐桌看起來就像黑色電影裡的佈景。

— — 時間到了,他一邊給她咖啡一邊說。 — 我想看看如果我們讓一個對此一無所知的人啟動火花,會發生什麼。

艾琳娜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尋求溫暖。

— 您認為我們應該怎麼做?他問。

— 有一位老警衛,馬諾利斯先生,多年來一直坐在黑暗中;他從來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還留在這座城市。 「我們和他一起試試吧,」他平靜地建議。

她臉上露出的笑容帶著決絕和堅定。

——我們走吧,他說。

他們一起走向咖啡館靠近倉庫的部分——那裡的窗戶半被舊窗簾遮住,黑暗中彷彿充滿了生機。馬諾利斯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閉著眼睛。

——馬諾利斯先生,艾琳娜低聲說道,輕輕地搖晃著他。 — 我們想向您展示一些東西…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空洞,彷彿看著一片別人看不到的風景。艾琳娜從彈膛中取出子彈,放在他面前的格子金屬托盤上。

在幾秒鐘的時間裡,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安德烈亞斯屏住了呼吸。緊接著,一股細小的電荷波如同輕微地震般爆發出來。子彈一閃,馬諾利斯立刻就愣住了,雙手高高舉起,彷彿有人在拖著他回到過去。